Circ Res 揭示甲基丙二酸超载驱动糖尿病亚临床心脏损伤的新机制
糖尿病心肌病是糖尿病患者心力衰竭的重要病理基础。临床上一个令人困惑的现象是:即便患者的血糖等传统代谢指标得到了良好控制,仍有相当一部分人群面临显著的残余心衰风险。这提示我们,背后可能存在尚未被充分阐明的代谢驱动因子。
甲基丙二酸(MMA)通常被视为维生素B12 (钴胺素, Cbl)缺乏的标志物。团队长期致力于线粒体代谢物MMA在心血管与代谢性疾病领域的系统性研究,并取得了系列原创性进展。首次阐明MMA升高是心血管死亡的新型预测因子,其风险分层性能优于传统标志物CRP和Hcy (Redox Biol. 2020),并基于自建的13·5心梗队列证实其独立的预测价值(Nutr J. 2023; BMC Med. 2026)。国际上率先提出钴胺素敏感性受损新概念,揭示其临床本质为MMA代谢通路异常(J Nutr Health Aging 2024; Am J Clin Nutr. 2024)。在机制与干预方面,系统阐明了MMA通过加重线粒体铁死亡、抑制SIRT1-BNIP3线粒体自噬及诱发中性粒细胞NETosis等路径,加剧心梗后不良重构(Cell Commun Signal. 2024; BMC Med. 2025/2026)。团队前期发现,相当一部分糖尿病患者在Cbl水平正常甚至升高时仍出现MMA积聚,且心血管死亡风险更高(Diabetes Care. 2022)。这一“高MMA-高Cbl”悖论提示,糖尿病患者可能存在不同于传统Cbl缺乏的独特效应代谢障碍,然而其背后的分子机制与深远影响尚待阐明。
2026年7月29日,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在国际心血管权威期刊Circulation Research在线发表了题为“Methylmalonate Overload Despite Glycemic Control Drives Diabetic Heart Damage”的研究论文并入选封面文章。该研究整合大样本队列人群数据、糖尿病心衰患者心肌样本、心肌细胞特异性基因工程小鼠、同位素代谢示踪、多组学及生物层干涉等技术,系统揭示了糖尿病心脏MMA早期异常蓄积的发生机制、危害和转化干预价值。
研究团队首先基于12,751例大型人群队列发现,随糖代谢状态恶化,血清MMA持续升高而Cbl未同步下降。MMA与心脏生物标志物hs-cTnT和NT-proBNP显著相关,而Cbl与上述心脏损伤指标的相关性较弱。研究将MMA升高伴Cbl充足定义为“钴胺素抵抗”。该现象在糖尿病合并心衰之前的亚临床心肌损伤阶段就显著高发。随访发现,糖尿病合并亚临床心肌损害的人群中,MMA升高伴随心血管死亡风险翻倍。

图1. 糖尿病患者中MMA升高而Cbl并未同步下降,并与亚临床心肌损伤及长期不良预后相关
为解析这一临床现象的时间顺序和分子基础,研究团队建立高脂饮食/链脲佐菌素诱导的2型糖尿病小鼠模型。结果显示,血清和心肌MMA在糖尿病发生后4周即明显升高,早于心室重构。通过对MMA代谢相关基因的深入筛查发现,负责将甲基丙二酰辅酶A转化为琥珀酰辅酶A的限速酶—Mmut,其蛋白表达水平与酶活性在糖尿病早期便呈现出下降的趋势。这一关键病理特征在糖尿病心衰患者的心肌样本以及 db/db 糖尿病小鼠模型中均得到了确凿验证。值得注意的是,常规降糖治疗(胰岛素、吡格列酮、恩格列净)虽能控糖,却无法逆转心肌MMA蓄积。临床数据也证实,改善血糖控制和胰岛素敏感性状态并不能降低MMA水平。以上结果充分提示,糖尿病相关的MMA代谢障碍无法被传统的血糖管理所纠正。
图2. 糖尿病心脏MMA异常蓄积早于结构改变,且常规降糖干预难以逆转
进一步研究将这种持续性代谢异常与“高血糖记忆”紧密联系起来,发现尽管糖尿病心脏中多种炎症和氧化应激指标显著升高,但常规的抗炎或抗氧化治疗并不能恢复Mmut表达或清除MMA。通过微小RNA筛选、靶点预测和双荧光素酶实验,团队成功锁定miR-499为Mmut的关键转录后抑制因子,证实miR-499在高糖刺激撤除后仍持续高表达,能够直接结合Mmut mRNA的3’非翻译区并抑制其翻译,而在细胞和小鼠模型中抑制miR-499均能有效恢复Mmut水平并降低MMA。由此,该研究确立了miR-499-Mmut轴的高糖记忆是血糖恢复后MMA代谢障碍仍持续存在的重要核心机制。
图3. 高血糖记忆相关miR-499持续抑制Mmut,维持心肌MMA蓄积
为验证MMA过载是否直接驱动心脏损伤,研究构建了心肌特异性Mmut基因敲除小鼠,发现其虽无全身代谢紊乱,但随年龄增长出现进行性心功能恶化与心肌重构,并在糖尿病背景下进一步加速DCM。外源性补充MMA也能直接诱导非糖尿病小鼠发生舒张功能障碍,证实MMA超载是心肌重构的核心驱动因素。机制上,MMA代谢障碍会引起严重的线粒体质量控制系统异常、线粒体代谢功能紊乱。相反,采用MyoAAV心肌靶向过表达Mmut可促进清除MMA、恢复线粒体超微结构并逆转心脏功能障碍。同位素示踪证实支链氨基酸(异亮氨酸和缬氨酸)是糖尿病心脏MMA的主要上游来源,而通过饮食限制支链氨基酸能有效减少心肌MMA蓄积并延缓其心脏损害。此外,常规补充钴胺素无法改善糖尿病小鼠的MMA蓄积与心肌损伤。
美国糖尿病协会和中国糖尿病学会指南均强调,二甲双胍抑制Cbl吸收并加重Cbl缺乏。团队结合临床观察和动物实验发现,尽管二甲双胍会轻度降低循环Cbl水平,但本研究首次证实二甲双胍显著降低MMA水平并减轻MMA相关心肌损害。其核心机制在于独特的双重保护:① AMPK依赖途径—激活线粒体质量控制,全面增强心肌对MMA毒性的耐受;② AMPK非依赖途径—通过分子间直接物理结合Mmut酶,显著提升Mmut对Cbl的亲和力与催化活性,促进MMA代谢清除。
图4. 二甲双胍通过AMPK依赖和非依赖双路径缓解MMA相关心脏危害
综上,该研究揭示了在无钴胺素缺乏情况下,高血糖记忆相关miR-499表观抑制Mmut导致心肌甲基丙二酸(MMA)早期超载,进而驱动亚临床心肌损伤与线粒体功能障碍的新机制。心肌特异性Mmut过表达可显著逆转该损伤。此外,尽管二甲双胍具有降低钴胺素的副作用,但它能通过AMPK依赖的线粒体质控与非依赖的Mmut协同双重机制促进MMA清除并减轻心脏损害,挑战了传统临床认知,支持将Mmut-MMA代谢作为早期防治糖尿病亚临床心肌损害的新靶点。
图5. 糖尿病心脏MMA代谢异常、心脏危害及干预策略的机制图

